第七章 現實))reality
[誰啊...你是誰啊...]床頭旁的心電圖儀器,滴答滴答的吵個不停;在關緊的窗戶病房內,是寂寞、是垂死邊緣的黑暗;床上躺的,似個我所不認識的陌生人,他戴著氧氣罩,似有若無的呼吸著,被包緊的白色繃帶裡,還可以看得到令人膽顫的血紅色。
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的我,跪下了,連碰都不敢碰你的,就趴在沒有溫度的床邊,懦弱的哭著。
[弦...弦......]原本以為看到你我會很開心、鬆了一口氣,結果並不是這樣子,看到你的我,好痛苦好痛苦,似乎是內心在掙扎著什麼,想要不去想什麼...
又一次的,在後花園時的景象,呈現在我的眼前。
[不要走...]是那句遲來的話語,是裡面充滿了近乎絕望的感受。
好像有什麼討厭的預感似的,預感說你真的真的會離開我,
在不久之後。
房內沉重的壓力逐一跑到我的肩上來,壓得我的心好難承受...
"啪!"
倒地了,我沒有勇氣爬起來了。
[醫、醫生...我、我不行了...好難過喔...]我試著呼喊著在房外的醫生,試著以微弱的聲音呼喊著房外的醫生,希望他能聽得到。
"啪噠!!"
房外明亮的光線一下子就照射進來,雖然我是背對著房門,但還是覺得好刺眼。
[夠了小曦,我聽到了、我聽到了,不要再喊了...]醫生很激動的衝過來,跪了下來,把我扶起,然後抱緊我,緊緊的,緊到我的身體快要崩潰了。
[嗚嗚...噫...嗚......]好不甘心、好不甘心,竟然有那麼一瞬間,在他叫我的瞬間;在他抱緊我的某一瞬間,我竟然把他錯當成弦...真正的弦正躺在床上,不是嗎?
[窩咕......]已經好了的喉嚨,怎麼現在又失靈了,說不出話來了??
好像也不是這樣,好像是我自己去排斥、去忘卻的?
不哭了,我也不哭了,就空洞著一雙眼,看著什麼吧。
[我抱妳回病房囉!]他看我好像鎮靜多了,便把我抱起,離開這裡,回到我該待的地方。
在離開前,我又看了弦一眼,結果,又哭了。
接著雙手捂臉,不敢讓誰看到,也不想讓誰看到。
[...]醫生只是靜靜的聆聽著我這不堪的哭聲,也沒有安慰的話語,就這樣一路靜默的抱我回病房。
* * *
從那時候開始,我就不曉得自己有沒有說過話了。
這兩個禮拜來都在醫院裡的我,哪都不想去;哪都去不了,唯一能夠讓我覺得有興趣;也是唯一我想去的地方,就是隔了幾層樓的一間加護病房。
躺在裡面的人,是個對我來說比我生命還要太重要的人。他給我溫暖;給我安全感;給我從未有過的溫柔,在我危難時第一個來把我拉到安全地方的人,他叫作弦。
每天每天的,我都會跑到弦的病房裡,坐在弦的身邊,握起他那不再溫暖的手,在我的臉頰邊磨蹭。
為了怕他會無聊,我還會哼一哼之前聽過的歌曲;對著他自顧自的說話;甚至是給他小小的捉弄。
每天每天都好無聊,但每天每天都好快樂。
我曾有個小小的願望,就是和弦手牽著手,在日落的時候,沿著長有芒草的河堤一直走下去,然後看著一旁玩鬧的小孩,我們會對笑一下。
但這應該是不可能會實現的。
[妳又要去看弦啦?]也是從那次之後,醫生不曾再叫過我"小曦"。
我剛下床;他剛開門,一進來他就馬上慣例性的問我,然後我慣例性的點個頭。
躺了那麼久的病床,我身體大致上都沒問題了,但是他很雞婆的,硬要我繼續住下去,說是我還沒康復,還需要留院觀察,就連我曾經最怕的點滴,現在都已經習慣得很,而且已經拔掉了...也罷,反正我也沒地方去不是嗎?
[[以後我都要抱著妳睡...不准跑走喔...]]
這讓我想到了弦的家,也想到了弦在朦朧中隨便的一句話。
[...]該死的,又要哭了。
我捂著臉,企圖埋沒我的"不由得"。
[今天...要不要和我到樓下走一走?]他走過來,拍拍我的頭。
我不要,我想要去看弦。
都還來不及搖頭,他的手臂卻搭上了我的肩,拉著我的手走了。
喂!拜託,你這是強迫吧?
無可奈何的,我也只有聽話的份,而且看他的態度,似乎是叫我今天不能去弦那。
在這段時間裡,我也學到了一個曾有過了東西,叫作聽話。
可是我愈想愈不對勁,為什麼今天不行呢?
我停了下來,想聽他如何解釋。
[...弦因為突發狀況,要動一個很大的手術,然後他說不定就會醒來了。]看他好像一個洩了氣的汽球,終於說出心裡的話。
然後我瞪大了眼。
[危險度是有的,但是喪失記憶的機率會更高,由於我的資歷還不深,所以是請院長親自開刀的...]他低下頭不敢正視我。
[喪失記憶的機率有多高?]我終於開口說話了。
[80%。]真是單刀直入啊!
頭開始痛了起來,我狠狠的抓著頭髮,痛苦不已...
種種在我的腦海裡閃過,回憶在折磨著我。
[我不要、我不要!!]一想到我們倆的回憶可能會在你醒來以後全都消失掉,我就不敢活了;不想呼吸了......
[小曦!冷靜一點啊!!]醫生抱住了發了瘋的我,試圖制止我再繼續負面思考下去,也幫我排除了走廊上一些異樣的眼光和一些無心的言語。
[...那麼我相信,弦會是那個幸運的20%的人...]閉上了眼,想了好幾分鐘,拭去淚水後,我抬頭告訴他。
[嗯。]他為難的笑了一下。
其實我清楚的很,這只不過是表面上用來自我安慰騙自己的話罷了,因為20%,真的是太困難了...
[帶我...去等弦。]態度是堅決,並且帶了小孩子的任性。
但我心底還是相信著,相信那小小的正確得可怕的科學數據。
他沒多說什麼,只是扶著我,一步一步的走向手術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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