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弦
在幾乎沒有感覺；沒有意識的時候，在搖晃的人群中，我看見了，不顧一切奔來的人影。
背景突然變得亮白，我看見的是不停流淚的嬌柔...
是...小曦...
＂真傻啊...＂是那個我最喜愛的小女人，她還是一樣，總是掛著淚水在粉嫩的臉頰上。
啊...好溫暖啊，就這樣一直抱著我，不要離開──
不見了，什麼都看不到了。
也是，如果那時候不要管那些人，放他們走就好了；如果那時候我他媽的不要什麼都不管的去赴約就好了。
早知道那時候，一直和妳在一起就好了...
我還能再見妳一面，聽妳說著有氣無力的話，看妳那濕漉漉的眼睛嗎？
好後悔、我好後悔喔！！...
＊ ＊ ＊
［我還要躺在這裡多久？］不斷的看著重複的景色，我膩了。
［等妳不哭了為止。］更重要的是，我要趕緊，去找弦。我想抱著他，再和他親吻，再看著他的睫毛，睡在一起。
我悶哼了一聲。你管我哭不哭啊？你是又知道我在哭喔！？
愣了一下，我看到了窗戶玻璃上的我，眼淚一直一直沒有呼吸的流下來。
這是怎麼回事，原來我連眼睛都受重傷啦？
［那麼，我是一輩子都見不到弦囉...］眼皮垂下來，這樣我就什麼也都看不到了。
［幹嘛那麼想？］還問？真是令人火大。
［為什麼一直待在這裡？］隔了好久，我才不屑的開口。
［唉...］他坐了下來，坐在這張小小的病床上，我背後。
［我是負責照顧妳的啊...而且我也怕妳不顧自己的身體跑去找弦。］怎麼回事？...他說話的口氣。
［我告訴妳好了，我和弦認識。］一副老人家回憶著年輕時的口氣。
［嗯。］應該是猜得到，從上次見到他的時候。
［第一次和他見面的時候，是在他國中的時候，全身是血的，掛了急診進到醫院來。］
［ㄏ！］我不小心笑了一下，真像他的作風啊！
［從此以後，我成了他的主治醫生，然後，也和他漸漸的熟了起來，甚至，喜歡同一個女生。］他說的話有些哽咽了。
我的心緊了一下，雙手握緊。
［那個女生...妳跟她長得很像...唔...］他摀住了嘴，正難過的啜起泣來。
一個大男人能傷心成這樣，是為了...？？
［不要！不要說了！我不想聽！！］竭盡全力的叫著，雙手用力的摀住耳朵，突然覺得心要被撕碎似的，原本就流個不停的眼淚，現在更拚命的狂瀉了。
原來，弦根本就不是喜歡我，而是喜歡那個長得很像我的女生嗎？
原來，他說他喜歡我都是騙人的嗎？你這個大騙子！！
. . . . .
醫生早已離開房間了，而我還不斷的思索著，在渾沌中思索著...
當然是什麼都抓不到，什麼都不明白。
眨了眨眼...看，在玻璃上的我，已經不哭了。
那麼，我現在，為什麼還想去看弦；還在意著他呢？
頭腦空空的，像是作了什麼決定的我，驀地坐起身。心好像被懸在空中似的，我呆看著前方一片白漆漆的牆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呿！我連自己在想什麼都不知道啊？
翻開棉被，穿好鞋，下了床，正要走第一步的時候，才突然感覺到強烈的痛楚，在背部；在全身。
［可惡...］儘管如此，身體還是不聽話的，帶著點滴架走。
好痛好痛...我看著身上沒被衣服遮到的繃帶，心中莫名的感嘆。
又在重新品嚐國中時的滋味，只不過這次還有舉步為艱。
［葉棕弦...在哪一間房？］我咬著牙，走到了護理站那。
［妳沒事吧？妳應該還不能下床走動的呀！請回...］
［葉棕弦在哪一間房！］打斷了好心的護士的話，我稍嫌大聲的再重覆一次問題。
痛...連帶的影響到了胸口這邊啊？我難過的抓緊了胸前的病衣。
［等...等我一下...有了，在這棟七樓的一號加護病房室。］她好像嚇到了，才沒移動滑鼠幾下就找到了。
七樓是吧？電梯、電梯...
＂啪噠～＂
我跌倒了，被重重的摔了一下。
［妳在搞什麼！？我不是叫妳乖乖的躺在床上不要動的嘛！！妳怎麼...］他很恰巧的走到了這裡，除了扶我起來之外還很生氣的破口大罵。
我睜大著眼，頭低著看著地板，不敢看到他現在的表情是怎樣，我會怕...
咦？他抱了我？
［對不起，我不該這麼大聲的...］咦？他幹嘛發抖？...
不對，是我的身體在顫抖著。
［求求你...讓我去看弦好不好...］我趴在他的胸前，很難得的低聲下氣求人。
原本盯著他的眼睛，因為好不容易止住又再度泛起淚而迴避了。
［好...我帶妳去，但是妳要答應我不可以太過激動。］他勉為其難的答應了，並把我橫抱起，還空出兩根手指帶著點滴架朝前面的電梯走。
我縮在他的胸前，並不是想要得到短暫的安心，也並不是因為這更沉穩的安全感...只是因為不想看到其他人的眼光...對，只是這樣而已。
［弦...再等我一下...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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