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，ＨＥＡＶｅｎ

第二章        開始））Ｓｔａｒｔ

倉卒的腳步聲、大大小小的說話聲、呼吸聲、喘氣聲，和被高大圍住而曬不到太陽的感覺...

張開眼睛，離開了那令人依畏的胸膛，看到的是幾個人圍繞在我們周圍。

［小曦，妳醒啦？我現在要去處理一些事情，妳就...乖乖的等我喔！...］看弦一臉明明就很急卻冷靜的表情，我的眉頭皺了起來，心中衍生出了壞念頭。

他站了起來，原本就高大的身子，現在更是遙不可及，彷彿再怎麼樣都觸碰不到...

弦輕輕的拍了拍我的頭，笑了笑後和剛剛那些圍繞在我們身旁的人漸漸離開了這裡。

香味毫不留情的從我身邊抽走，一絲都不留...一絲都抓不到......

看著他的背影，而我卻還呆坐著，什麼話都來不及說；說不出口，哽咽在喉嚨中間。

在他跟我說乖乖等我的時候，我就想跟他說什麼了，只不過那時還不知道要表達什麼...

［不要走...］對！我想說的就是這句...不知道為什麼，是純粹因為佔有慾，還是因為怕他怎樣了？但就算說了又如何？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因為我的一句話而留下的呀...

已經看不到小黑點了，心又不自覺的怦然，然後亂飄在空氣中。

此時我大剌剌的躺在石頭上，看著天上的雲和入了眼的樹木，讓陽光曬得我熟透，讓風吹得我暢心。

大概才過沒幾分鐘而已吧？一下子的無憂又跑走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不久前的心情，加上少許的枯燥乏味。

說真的，叫我乖乖等他，也沒說要在這裡等...況且，處理一些事情，也不是一兩節課的時間就解決完的。

那麼...我為什麼要等他呢？為什麼他要叫我等他呢？為什麼他對我這麼──

什麼呢？

他會對我這樣，是因為看我可憐？還是說因為我是個女生？...

怎麼覺得，似乎有個更好的形容詞？但是，腦袋中卻找不到...

我站了起來，拍拍衣服，把灰塵攆走，然後漫不經心的走出這裡；＂後花園＂。

走過了窄窄的通道，四周的花草樹木愈變愈少，直到踩的沙土變成一塊一塊的暖色系地磚，才真正回到了原本的校園中。

身子邊走邊向後轉，我還有些留戀那裡吧？

又轉了回來，看到了剛剛經過的福利社，之前的那些學長都不見了，只剩一個負責福利社的婦人在打掃著。吵鬧都沒了，頓時變得好冷清，這讓我聯想到他們是不是也跟去處理弦口中說的＂一些事情＂？

老闆娘好像看到我了，停下手邊的工作，在離我不遠的福利社那對著我點了一下頭並微笑。

我也停下腳步，回應她那溫暖和煦的笑容。

［妳笑起來很可愛喔！］講得稍微大聲了點，她怕我沒聽到。

我又笑了，這次是真心的微笑，臉頰上暈著淡淡的紅。

那是感動，也有刺痛；有多久了？沒聽過這種話，而且還是在說我...

［謝謝。］她肯定沒聽到，因為說出來的是有氣無力，連我自己都快聽不到了。

再跟她點一次頭，看她又一次的笑容，我便起步走了。

＊　　　＊　　　＊

［在這裡，要代入第五個公式...如此一來，就能夠輕易的解出來了......］

剛剛進教室時，班上有幾個人＂用力的看＂了我一下。他們是什麼意思？恐怕只有他們知道，但我依然很有禮貌的＂看＂了回去，然後回到我的位置上，乖乖的盡好學生該有的本分。

畢竟，再留也留不久了。

然後，我突然看到了，真的是突然看到了；我的書包，上面被立可白塗了幾個骯髒的字眼。

驚訝了一下，我當然生氣得往後張望。

不用想也知道，這種事不是往後看就能知道是那哪個廢渣幹的，只不過是反射動作罷。

於是我轉過頭來，把書包放在桌上，然後趴在書包上。

然後，後頭傳來了幾聲刺耳的竊笑。

這節是數學課，但想也知道，這種班無論何時都只有說話課。老師在台上講他的，學生們在台下玩自己的，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同時存在著...就像國中一樣。

但很怪異的是，大家居然都乖乖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除了那些睡覺、放空，或者是像我一樣趴在書包上摳著立可白無所事事的人之外；那些天生聒噪、過動的人居然沒到處趴趴走啊？

吵歸吵，不過這樣也罷，至少在老娘面前不會有蚊蟲到處飛。

然後，我用手撐著頭，無聊的看著＂衰尾教到我們這一班＂的數學老師在台上做他的工作的模樣。

［弦...］心中突然不斷的喊著這個字，也不時的往走廊看。

還是什麼都沒有。

想著從來到這裡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，才發現，人生真的是太巧妙了。

＂叮噹～叮噹～～......＂這鐘聲不知道想了多少次了，上課下課的，不斷的重覆著。

我持續趴在書包上，看著窗外的景色。

天色愈來愈暗，只剩微微的幾道陽光奮力的從烏雲中掙出，和之前完全不同。

＂趕快放學嘛～～＂類似的抱怨聲四起，吵得我心都煩了，阿你們是不會直接翹課喔！？

國中和高中不一樣，國中一節課只有四十五分鐘；高中則是五十分鐘。一節課下來，不把人累死才怪，我都坐到屁股酸痛了咧！

＂叮噹～叮噹～～......＂時間過得真快，好像才沒多久似的，放學的鐘聲終於響起。有的人早就整理好書包衝出去，有的甚至不帶書包；而有些花痴女則是用她最尖銳的嗓音繼續聊著或補妝等等。

我，又看了一下走廊，他依然沒有出現。

提起書包，心情黯淡的走出教室，尾隨著人潮走到了校門口前的川堂。

雨下得很大。

大多的人都有帶傘或是爸媽來接，而有幾個則是頂著書包跑出去。也因為下雨的關係，在這裡的人都散得快。

而我呢？還在四處張望，尋找他的身影。

呆呆的站了好幾分鐘了，答案當然不如我所願。

心情好亂。

抱起書包，走出校門，雖然有腳踏車，但我想用走的，只因為心情好亂，甚至有點氣自己。

幹嘛要那麼在意他？

心臟跳得異常的促亂，是因為他；腎上腺素分泌得旺盛，也是因為他；腦袋想的，還是他。直到走到了這沒什麼人經過的一條路，看到了我家──

『法院查封』。

知道，該來的這一天終是會到。但這四個字，是多麼的令人心碎、絕望的字眼。它就這樣，大大的、醒目的、不帶任何情感的貼在我家大門上。

手軟了，腳也無力了；書包掉下，被遺落在地上。雙手用殘餘的力氣緊抓著冷冰冰的鐵欄，無助的跪在地上，看著眼前的封條。

心好痛，而不甘心的眼淚不斷的流下。

斗大的雨點打在我的身上，每打一次，就覺得身體要崩解一次。

是不負責任的爸爸，不顧家庭、流連賭博。先是搞垮了媽媽，再來是我...好不甘心，早知道那天應該要殺了你的！！

＂鏘！鏘！...＂我不斷的把頭撞上鐵欄，恨自己的沒用、自己的無能為力。

然而再多的恨也來不及了，事實擺在眼前，我扎扎實實的體認到了什麼叫做＂有家歸不得＂。

［嗚嗚......］只能咬著嘴唇，無奈、悔恨的哭著。好討厭、好討厭，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用呢？只能放縱自己的親生父親在外頭苟延殘喘的活著，救不了媽媽，什麼事都束手無策...

有誰...可以救我...？

意識，愈來愈模糊；身體，愈來愈沒有知覺...好像有一瞬間飄飄然的感覺？

我倒了，趴倒在冰冷冷的柏油路上......

＊　　　＊　　　＊

翌日

［小曦、小曦......］弦慌張著，校園裡到處跑，後花園沒有...教室──

［有沒有看到尉蔓曦人？］弦跑到小曦班上，一開口就是吼叫。

班上的人馬上安靜下來，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弦，一臉驚恐樣的連忙搖頭。

正當弦打算走的時候，坐小曦旁邊的男生開口了...

［我昨天放學的時候，看到她往Ｋ區走了。］

弦聽完，趕緊叫幾個人往Ｋ區找，臉上的慌忙依然不減。

［哇～長得很帥耶！那該不會就是我們學校的老大吧？］

［但是為什麼是找那個尉什麼的？真是超討厭的！］

......

［小曦...］口中不斷的喊著她的名字，大老遠的跑到Ｋ區來，

為了找到小曦。

天氣放晴，而弦就像熱鍋上的螞蟻般，就怕小曦出了什麼事。

突然，他看到了一個嬌小的身軀，無助的倒在路上。被陽光無情的刺著；被風默默的摧殘著。

弦趕緊跑過去，一看，果然是小曦...

［小曦、小曦，沒事吧！？］弦蹲下，把小曦抱在懷裡，試圖喚醒她。

卻發現，衣服還濕濕的，而小曦的面容蒼白的紅，流露出了悲傷。

［家裡...進不去...心好痛好痛喔......］小曦微微張開了無神的雙眼，眼前白茫茫的一片，她什麼都看不到，只能胡亂的苦訴；聲音哽咽甚至有些沙啞，而眼淚又開始流下。

［唔...］弦心中突然一震，抱緊了小曦。

等自己冷靜了，弦才橫抱起小曦，衝去離這裡最近的醫院。

［明明要保護妳的......］